第一章 (第1/2页)

    多年後，狐狸仍然记得谷子扬来的那天，院里的流苏盛开，巧巧白花如雪晶莹，东一簇西一团，开得满头白雪。牠站在树下眯着眼，犹豫着要摘多少叶做茶喝掉，好消磨一整个白天，就听到柴门外的那条小径渐次传来足声。

    这群师徒回来了。

    狐狸的耳朵动了动，这跫音里杂了一个陌生人的脚步：很轻，没大人那麽沉，蹦一下哒一下的，挺有节奏。狐狸一下皱起眉来，心说他们带什麽怪东西回来了，便走到堂屋前查看。

    先生还是那个面容严肃的先生，子秦和子越则并排站在先生後边，抬手作了个揖。

    狐狸简单还礼，挑着眉眯着眼，一柄摺扇指向了子越，让他往旁让开。

    牠可嗅到了。

    r臭未乾的气味。

    一个月前，先生罕见地说要下山，牠问了缘由，得到的居然是神棍一般的答案：「缘。」

    「这就是您说的缘？」狐狸挑眉道。

    牠话音刚落，就见子越身後露出一颗小脑袋来，软呼呼的脸配上圆浑浑的大眼，这不是P孩子是什麽？

    还等不及狐狸露出高冷版的嫌恶的脸，那P孩子盯着牠忽然眼睛一亮，一下暴冲出来，在子越的惊呼声中扑向牠。

    狐狸手快，直执摺扇，顶住P孩天庭，任他欢快地挥舞着小手，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先生看着这幕没说什麽。

    他慢慢地踱过狐狸身边，道：「你的缘。」

    狐狸：？？？？？

    子越和子秦站在那有些无措。他们直觉这孩子唐突了狐狸，又不知如何处理才适当，只能乾站在原地，看狐狸以扇抬起孩子的下颚来，不无冷淡地问：「汝姓为谁？」

    那孩子本来还甜甜一笑，下秒毫无预警的哇一声大哭，眼泪不用钱似的哗哗哭得整张脸都是。

    狐狸被吓呆了。

    问个名字而已，至於吗？

    子越连忙冲上来将孩子抱进怀里柔声安抚，子秦则将狐狸请到一边，低声道：「师兄，这孩子是救下来的。」

    山里清净，万年如一日；人间则瞬息万变，时刻不同。

    这群师徒下山一路北行，到了冀州一带，见路上h沙滚滚，成百上千人拖家带口，垢面蓬头地要往百里外的大城去。子秦拦人一问才知去年夏天起闹了饥荒，一群难民为求生路，冒险突破封锁，逃出故乡。不料这消息传得飞快，邻近几座大城封城以待，拒饥民於城外，迫使他们从一座城流离於另一座城，日日颠沛於途。

    这孩子便是从几个饥民手里救下的。

    稚幼的婴孩尚且被作为粮r0U与邻人易食，何况是与亲人走散的稚子。

    孩子被饥民连哄带拐地绑走，本想趁着夜深快刀剁了，没想到这孩子机灵，趁着大人不注意，居然自己逃了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地撞上正要披夜离开的师徒三人。

    月黑瞎火，人走在路上什麽破事都有。

    子秦被人从後撞得趔趄，以为这群饥民饿昏头了，连他们这样的外地客都想宰，遂手下无情地一个回身就把人腾空抓起，往地上重重一拍，接着要一拳打下，却听得一个声音从手底传来：「我不好吃！」

    子秦一愣。

    一边的子越已经冲上去，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脸sE大变地问：「谁要吃你？」

    「救命啊！吃人！」那孩子扯嗓大叫起来，吓得子秦连忙要去摀他的嘴，子越见状以为子秦要杀人灭口，赶紧抓住他的手不放。两人正僵持，孩子正大叫间，就见师父上前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头，也不知是何法，孩子一下昏睡过去。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日夜兼程赶回扶桑。这孩子也是乖觉，子越给他吃了些餱粮，就乖乖跟在後头走了。」子秦道。

    狐狸想了想，敢情这孩子是被食物拐来的？

    这故事委实不长，放在这乱世下是那样朴实无华。子秦不仅花了些时日，也花了点心思，尽可能渲染得听者无不起怜悯之心。

    至少，院里那棵老槐树听哭了。

    还有寄居在西後厢房地下的土拨鼠一家，要不是地底传来哭声，狐狸都不知道牠卧房底住了一家十二代。

    狐狸听完後，眼角没什麽表示。

    在妖兽们一片同情的泪海中，淡淡地说了句「明白了」的狐狸感觉很冷血，对那孩子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