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的放逐》（清水） (第1/1页)

    比噩梦更让伏井出K难受的，是醒来之后发现他并不在贝利亚的怀里。他，距离贝利亚的背部，还有半个他的手掌的水平长度。气流从被撑起的被子下方涌动进来，带走他身上的汗水。他的身子是凉的，睡衣襟头湿透了；他冷汗涔涔，刘海贴在额头上的感觉很难受。贝利亚放他独身一人，也许正给了他大口喘气的空隙。但伏井出最强烈的感受是冷，是余悸未消的胆寒。

    伏井出K，盯着贝利亚背部那一条顺着椎骨曲线所生的凸起，想象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拉链，形状也许是和贝利亚的眼睛相同，像一枚钩子，在拉动的时候很容易被卡住；拉开拉链之后，里面躺着的正是另一个贝利亚。

    所以被子——对贝利亚来说只是一个摆设。这是一个与伏井出K想象无关的事实。这间寝宫与银河帝国的年岁一样长，在他们大婚之前翻修完毕，扩展了室内的格局，增加了几个功能性房间。在新婚的时候里面挂满了红色绸缎的装饰，到今天还留了两条挂在墙上。虽然透明穹顶之外是宇宙斑斓的光，但室内照明在伏井出K的要求下加强了，用了暖光。伏井出K睡觉时会把隔断放下，打开照明的时候这个房间更像他理想中的家。贝利亚在新房的装修下保持沉默，或者只用气势去压下持有反对意见的臣子们，这就像他从始至终迁就着伏井出K。比如盖被子这个习惯。

    长夜漫漫，能够抚慰伏井出K孤独寂寞心灵的除了贝利亚的怀抱，看来只有这床被子了。伏井出K轻轻一拽使被子完全到了他这里。被子掀动会鼓出小小的气流声。他伸出双臂牢牢压住身体两侧的被子。

    被子上有贝利亚的味道但更有可能只是一种想象，伏井出K用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假装自己正在贝利亚的怀里。他在试图催眠自己。

    片刻之后他恍恍惚惚地仿佛就要落入夜的怀抱中。但他突然发现闭目之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晃；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打转，听说这样对于缓解眼部疲劳也有帮助。最终他很勉强地睡着了。

    在梦中，他未能抵达一个柔软舒适、温度宜人的地方。尽管上一场噩梦的情节没有延续，他却感觉自己掉在了地狱之火中，热流慢慢涌了上来，所有的气体都在被消耗殆尽。

    “……呃……闷……

    “……闷……要被闷死了……贝利亚大人……”

    伏井出K是被闷醒的。他的胸腔上沉重得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像是自己被裹在一块皮里放在蒸笼上加热。原来他连人带被子被贝利亚搂在怀里。被子还被贝利亚加固了好几层，现在完全就是一个等人高的虫茧。由于贝利亚手臂的束缚，伏井出K在被子里只能上下垂直动作。他往上拱了拱直至口鼻露出，恢复自由呼吸。他的头发与贝利亚的下颌不断摩擦着。贝利亚用下巴压了下他的头顶。

    “……不是要我抱着你吗？总算心满意足了吧。”说着贝利亚再次收拢紧了他的手臂。他怀里的虫茧不满地弹动几下，很快放弃了挣扎。

    贝利亚在失去被子之后很快醒了过来。转过身去他就看到独占被子的伏井出K，笔直地仰躺，睡姿异常标准。他稍微纳闷了下，但熟知皇后性格的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伏井出K在刷小性子。于是他顺水推舟地满足了皇后被拥抱的愿望。

    伏井出K放弃挣扎，在被子直挺挺地立着。很显然他完全不是贝利亚的对手。他转移话题说：“我刚才做噩梦了。”

    “哦，什么噩梦。”

    “……我梦见被贝利亚大人抛弃了。”伏井出K试图使用子虚乌有的事情唤起贝利亚的良心。他相当理直气壮，大半是因为他的确在担心这种事。然而目前来看贝利亚并非在这种事情上劣迹斑斑，热爱销毁活体实验材料的伏井出K才是；并且事后伏井出K总是抛出自己制定的科学伦理为自己辩解。

    “我从来没想过那种事情。”贝利亚只觉得好笑。“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又扔掉了多少东西？”

    “……我错了，贝利亚大人……”伏井出K倒不是心虚。他只是又被贝利亚用下巴顶撞了一下。这次力度不小。他觉得有点痛。

    “……可是如果贝利亚大人一直抱着我睡的话，就不会有噩梦了……”

    伏井出K从讨饶到撒娇的切换一气呵成。贝利亚很干脆：“行。那我现在不是抱着你了吗。继续睡吧。”

    然后贝利亚就不说话了，但是收紧的双臂放开了些。他睡觉的时候下颌会有微小的起伏。终于得以挪动一点位置的伏井出K又从被子里脱出少许距离，用脸颊蹭上了贝利亚的。

    伏井出K睡了一会儿，再次被热醒了。

    “……贝利亚大人……贝利亚大人……”他用小到只有气声的声音呼唤贝利亚，汗水立刻流进了他的嘴里。他没办法用手为自己擦汗。

    贝利亚表面上看起来好像真的睡着了——然而身为巨人的他怎么可能听不到伏井出K的声音呢。他没有回话，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放开双臂。伏井出K裹着被子从他怀里过了出来。

    皇后把蹭着汗水的被子踢到了床下。然后他起身走进洗漱间。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他轻手轻脚的，像踩在rou垫上。洗漱完之后他索性脱掉了睡衣。贝利亚还保持着双臂敞开的姿势。他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贝利亚再次搂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