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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筋爆裂，吐出难听的一截字音，“不、会、的……”

    至于是什么不会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病床上暂搁的东西摇摇欲坠，在护士用绳索将他禁锢着的时候，黄药水因没盖紧盖子撒了一地，溅到了护士的裙摆，染了一身黄。

    “言允，我来不是要指责你的不是，我只是想通知你，苏程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男人语气含着轻微的抽泣，试图强颜欢笑，却做不到，最后说了句，“他的一条生命，总好过你的两条性命。”

    话已经带到，男人向言允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言允双眸皆是雾水，四肢不得弹动，他放弃似的呆愣，视线朦胧了男人的背影，意外看清了男人肩膀上的警徽，一下就能猜测此人是谁。

    此人是苏程认识的新警员，也是总爱开玩笑问苏程是不是女生的警员。

    苏程绝对不可能死亡，他们曾经说好要共白首，看对方家庭美满的。苏程还没有做到，怎舍得离他而去呢。

    病房氤氲着春雨的凉气，更是把周遭的环境添了几分多愁善感，压抑的气氛更甚。

    估计是见他心如死灰，双眸无光的模样，医生赶紧给言??使了眼色，小声说：“生离死别是常态，得看开。”

    言滢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对上言允的目光很不是滋味。她知道两人竹马长大，感情也很深厚，一般来说她是没有资格劝言允的。

    因为她喜欢的人是苏程，比她小上几岁的苏程。

    论伤心，她肯定与言允不相上下。

    “爹娘，你们先出去，我与弟弟有话要说。”言??深深吸了口气，哭腔有些明显，低头胡乱抹掉眼泪，“许许，我真的好难过。”

    后半句是等着言父言母出了病房，言??才敢吐露心声，一向强势惯的她，此刻有了脆弱感，整个人是无力的扶着额头。

    时隔一个月，她还是没办法消化苏程的死亡，当然她也不会怪罪弟弟。

    言??尽量挑些还算轻松的话题，笑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那人交代了全过程，陆书陆明顺利被捕。因贩毒拐卖刑法很重，他们当即被判了死刑，年后枪毙。”

    其实还有很多过程她没说，因为她脑子特别的混乱，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陆家就如一盘沙，剩下陆惊陆臻在维持着。许多姨太都跑了，所以许许，你要不要逃走？jiejie已经失去了他，不能再失去你了……”她抱头痛哭，拉着言允的衣摆，恳求道：“陆家人就是天生的坏种，许许把孩子也打掉吧，我们不要了！”

    言允脑子努力的转动着，即是昏迷刚醒，智商还在，很快就理解言??的言下之意。他嘴巴张张合合，吐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他想告诉jiejie，他何尝不是这样呢。他已经失去了发小挚友，要是在失去孩子和陆臻，那他岂不是会遭受三倍的打击么。

    不行的，他不行的。

    言允疲倦闭上眼睛，佯装睡了过去，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

    对于苏程的死亡，是令所有人惋惜的，苏家人没有任何一人怪罪过言允，只轻轻说了一句可惜，再无他话。

    对此言允的内疚感爆棚，想前去祭拜苏程都无能为力，因为他生活不能自理似的躺在病床上。

    不知道一向爱笑的苏程，遗照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但是一张照片不便宜，苏程这辈子的第一张照片便是在照相馆拍的，是为了入学用的。他想，那张照片不赖，苏程笑得很灿烂。

    越是那么想，他的眼泪就掉的越凶，近乎是在以泪洗面。

    言允不是一次在想，倘若不是他冒险一试，他就不会被人扔进湖底，苏程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来救他，那苏程就不会死。

    可惜没有如果。

    好不容易等着言允能坐上轮椅的时候，要求的第一句话便是，“带我去看看苏程。”

    言??整理小桌子的饭菜，悬空的手僵着了几分，良久点点头。

    苏程的墓距离烈士陵园不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而已，不少人看望完烈士，都会顺便来看看苏程。

    那日的春风还有些冷，春潮带雨晚来急，墓碑上苏程笑得很灿烂，眼里的光很亮，能瞧出当时的苏程有多么的开心，像是在迎接未来。

    一个本该有大好青春的小伙儿就丢了命，言允怎么看都觉得委屈，他是替苏程不值得，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命看得如此浅淡呢。

    而他就显得贪生怕死。

    上面刻着苏程的名字与猝于何时，言允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苏程照片，半响轻笑几声。

    “你啊你，天天让我注意这儿注意那儿的，怎么就不见得你自己好好注意自己呢？”

    忆起苏程往昔的嘱咐，言允双手捂着眼泪，为了掩饰伤心，他故作生气道：“苏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风中劲草不出声，苏程的声音已经不会再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