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_第三十七章工具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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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工具 (第1/2页)

    西暖阁内,暮sE沉降,殿宇深阔。

    紫檀木的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殷符执白,姜姒执黑,两人对坐,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啪,啪,一下一下。

    殷符落下一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昨夜,你宿在g0ng外?”

    姜姒不答,点了点头。

    “白日里,你去找霍渊了?”

    姜姒盯着棋盘没有抬头。

    “是。”

    “说什么了?”

    姜姒落下一子,才道:“替他分析了鸟尽弓藏的道理。告诉他,他那些贪墨的事,姒儿知道,但没送上去。”

    殷符的嘴角动了动。

    “人情做到朕眼皮子底下来了。你倒会两头卖好。”

    姜姒没有说话。

    殷符又落一子。

    “江敛那边呢?”

    “也去了。”

    “怎么说?”

    姜姒沉默了一息。

    “给他讲了范蠡的故事。告诉他,大家族最怕从根上烂。那些烂掉的枝叶,他自己不修,等别人来修的时候,就不是修枝,是砍树。”

    殷符执子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姜姒一眼。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姜姒迎上他的目光。

    “是陛下教得好。”

    殷符嗤笑了一声。

    “朕教你什么了?”

    姜姒说:“教姒儿于御前跪聆十年,知庙堂言语,三分真,七分曲。教姒儿跋涉西南,见民间疾苦,一寸土,一寸血。教姒儿懂得——有些话,不能直说;有些事,不能明做。”

    殷符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

    然后他落下一子,开口:

    “姒儿。”

    “在。”

    “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去做这些事?”

    姜姒沉默了一息。

    “姒儿不知。”

    殷符向后靠入椅背,目光重新落回那杀机四伏的棋局,

    “因你学会了,学会了一样,在这九重g0ng阙里,b任何兵法韬略都更要紧的东西。”

    姜姒等着。

    殷符说:“学会在权力倾轧之地,不谈私情;在利益交割之所,不讲道义。”

    “没有驾驭人X的雷霆手段,就别乱发菩萨心肠。”

    殷符继续说:“这世上,最忌讳的事,就是对工具动情。更忌讳的,是赋予工具不该有的权利。”

    他看着她。

    “你懂了吗?”

    姜姒沉默了很久。

    棋盘上的黑白,在烛火下静静对峙。

    “陛下说的,姒儿懂。”

    殷符等着。

    姜姒说:“可姒儿想问问陛下——”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姒儿是陛下的工具吗?”

    殷符的眼睛眯了一下。

    姜姒说:“秦彻呢?江敛呢?姒昭呢?田丹田毅呢?这些被姒儿带去西南、替姒儿出生入Si的人呢?”

    她顿了顿。

    “他们都是陛下的工具吗?”

    殷符没有说话。

    姜姒说:“如果是工具,那姒儿认。工具就该有用,就该锋利,就该替主人做事。姒儿这一年,杀了人,劫了粮,收了山头,带了人回来。姒儿有用。”

    她看着他。

    “可姒儿想问陛下——工具用久了,会不会有感情?工具用顺手了,会不会舍不得扔?工具替主人挡过刀、流过血之后,在主人眼里,还是不是只是一件工具?”

    殷符的目光,沉了下去。

    姜姒继续说:“陛下教姒儿,别对工具动情。可姒儿想问陛下——陛下对娘,动情了吗?”

    殿内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殷符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但他没有说话。

    姜姒低下头,继续看棋。

    “该陛下了。”她说。

    殷符低头,看着棋盘。

    他落下一子。

    姜姒跟着落子。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啪,啪,一下一下。

    又下了几十手。

    殷符忽然又开口:

    “可知朕当年,为何迎娶霍菱?”

    姜姒目光未离棋盘:“为霍氏一门兵权,为稳边境,安朝堂。”

    “可知朕为何重用江牧,纵其富可敌国?”

    “为充盈国库,以资国用,亦为……以商制衡。”

    “可知朕又为何,始终留着霍渊,任其功高震主?”

    姜姒执棋的手微顿,沉默稍顷,方道:“因为西南匪乱,边境需警,陛下需要开疆拓土,一统天下。”

    殷符的嘴角动了动。

    “那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去西南?”

    姜姒抬起头。

    殷符看着她。

    “因为朕需要一个人。”他说,“一个能让霍渊顾虑的人,一个能让江牧听话的人,一个能让姒昭心甘情愿跟着走的人。”

    他顿了顿。

    “一个能在朕百年之后,替朕守住这江山的人。”

    姜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殷符说:“朕养了你十五年,不是让你当工具的。是让你当——”

    他没有说下去。

    姜姒等着。

    殷符却不再说了。

    他低下头,落下一子。

    “该你了。”

    姜姒低头看着棋盘。

    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

    “陛下方才所教——权力场中莫谈情,利益面前休讲义,无雷霆手段不行菩萨心肠——姒儿字字句句,铭记肺腑。”

    她落下一子。

    “可姒儿还想记住另一句话。”

    殷符看着她。

    姜姒说:“姒儿在西南,见过一个人。”

    “谁?”

    1

    “一个猎户。”姜姒说,“他的刀用了二十年,刀柄磨得发亮,刀刃磨得只剩三指宽。可他舍不得换。”

    殷符没有说话。

    姜姒说:“姒儿问他为什么不换。他说,这刀救过他三次命。一次是狼,一次是匪,一次是滚下山崖的时候,他用这把刀cHa进石缝里,吊了一夜。”

    她顿了顿。

    “他说,这刀不是工具了。是命。”

    殷符看着她。

    姜姒迎上他的目光。

    “姒儿不知道,在陛下的棋盘上,姒儿算什么。但姒儿知道,在姒儿的棋盘上,有些人,姒儿舍不得当工具。”

    殷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落下一子。

    1

    “该你了。”

    姜姒低头看棋。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落下一子。

    手刚收回,她就愣住了。

    那片她苦心经营、意yu做活的黑棋大龙,因这一子,恰恰落入了白棋早已悄然布下的、致命的口袋之中。

    退路尽绝,生机顿消。

    一片黑子,被白子围Si。

    殷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在外面锋芒毕露一年了,回来也知道藏锋了,也罢,算是……长了进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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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看着那片被围Si的黑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殷符。

    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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