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走漏风声 (第1/2页)

    第四十章走漏风声

    “谬种，天生谬种！”

    中午时分，鲁镇一家宅子里，四老爷正在拍着桌子骂，用的力气太大，桌面上的茶碗都蹦了起来，白白的茶碗，就好像纸折的青蛙，给人家在背上一按一松，便轻轻地跃起，只是跳不高，乍一离开桌面，马上便落下来了。

    五月里刚过了端午，天气热啊，所以四老爷这脾气便也格外地大，“三焦火旺”，这两天正便秘呢，小便赤黄，嘴里也发苦，因此之故但凡有一点点事情，他就要跳起来，大发其震怒。

    今天四老爷在这里发怒，又是因为贺老六，不过他这一回却不是骂他，而是骂的袁星樨，那件事办成三年多了，直到如今才有切实的风声传出来，原来竟然不是贺老六从袁星樨身上讨便宜，乃是袁星樨揩贺老六的油水。

    得说贺家坳，虽然有几家外姓，毕竟还是团结一心的，贺老六洞房里那点事，好一阵外人都不是很清楚，只晓得贺老六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却并不晓得究竟是如何，便按着各自的想法去揣摩了。

    贺老大闹过一阵之后，虽然是气愤，不过终究无可奈何，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倘若有人问起，他便含含糊糊，告诫自家弟兄也都不要乱说，七斤是个谨慎的，在外面只顾撑船，对这些事一概不言语，所以三年了，竟然没有走漏风声，只是纸里面终究包不住火，到现在便漏了出来。

    发端还是卫老婆子，她在贺老六家里串过的，这人年老成精，一双眼虽有点老花，倒是火眼金睛的，虽然不过是出入了几次，却也已经看出眉目来，来到鲁镇，给四太太请安的时候，便讲了出来，果然不出她所料，引得四太太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这个稀奇啊，完全颠覆了自己的头脑，从前哪能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回事啊！

    贺老六和袁星樨，她虽然并没有亲眼见过，然而之前听别人转述，也晓得那贺老六建壮如牛，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根木桩一般，坐下来好像一口铜钟，用木槌一敲，当当作响，响当当的一个男子汉，至于那个袁星樨，则是一个小白脸，腰肢细细的，好像柳条一般，倒是长得好看，四太太对他形成的印象便是，总觉得好像是吃软饭，她是听说过有一些漂亮的男人，自身立不起来，专靠着女人吃饭，这个袁星樨倒是各色，他不是吃女人的软饭，是吃男人的软饭，卖的不是前面，而是后面。

    得说他干的这一行也着实辛苦，本来就不是做那种事的地方啊，多窄啊，不会疼么？而且上厕所怎么办？倘若一个不小心，弄出了血呢？蹲马桶便很是费劲了。

    在这一点上，四太太和四老爷的侧重点不同，四太太想的是袁星樨吃苦，四老爷则是觉得脏：“出恭的地方，偏偏要入进去，成天在那里搅屎，就是个搅屎棍。”

    四太太是不好和他太过争论的，只轻飘飘说一句：“你看这世上谁不脏呢？”

    连我你还觉得脏，以为女人的那个地方最脏，年轻的时候倒是还好些，不怎么听你说这些，如今岁数逐年大了，把这些也渐渐讲究起来，整天觉得别人脏，全天下就只有你干净，你那个地方不是还撒尿的么？我那里虽然是每个月来月事，可是那种时候本来就禁房事啊，谁让你冒着血进来，犯这样的“血光之灾”？我还担心你把我那经血都给冲回去呢，那可是要得病。

    早年间行房的时候，我洗了下身，要你把那里也洗一洗，你还满心不乐意的样子，到这时倒显得比哪个都干净，整天嫌这个嫌那个，这一阵愈发道学了，成天的“戒色”，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不让别人进去，就在那里练气，看着总觉得有点邪性。

    不过也罢了，你不来也好，我如今虽然四十六岁，月事还没绝，倘若哪天又怀上孩子，可是麻烦，刘家的太太，四十七了还又生了一个，所以既然你说要分房睡，那就分房睡吧。

    结果今朝一听卫老婆子猜测，那两个居然是这样一回事，四太太便吃惊了：“竟然这样啊，你看得准么？”

    卫老婆子挤眉弄眼：“绝错不了的，那袁星樨一凑过去，贺老六就如同见鬼一般地躲开了，我还恍惚听见一句，贺老六说屁股疼呢。”

    四太太于是便捂着嘴吃吃地笑，又连问她许多事情，卫老婆子见巴结了四太太，愈发得意，摇头晃脑，眉飞色舞，压低了声音，便把她看到听到的无论巨细，全都说了出来，她这样挤眉弄眼，原本皱缩得核桃一般的脸上，纹路更密集了，又说起听那里的村人讲，好像竟是袁星樨拿钱买下了贺老六，价目八十千呢。

    四太太虽然并不是一个特别精明的人，记性还不坏，只觉得这个数字有些熟悉，她细想了想：“啊呀，那一年你说，祥林嫂的婆婆把她许给贺老六，聘礼莫不就是八十千？”

    卫老婆子拍着大腿乐道：“太太好脑力，可不就是么，这就是‘原价奉还’啊，只不过都落了给祥林嫂，啊哟哟，八十千，八十块大洋，她拿了这笔钱，走到远处去，租人家一间房，拿一个锅子在外面支个摊子，在那里卖粽子啦，又或者是卖八宝饭啦，从此便可过得日子，祥林嫂可真是交了好运了！”

    四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