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伤寒 (第1/2页)

    第三十章伤寒

    那一次去了鲁镇，回到贺家坳没有多久，贺老六忽然间便病倒了，浑身高热，起初只是有一点发烧，吃不下饭，身上乏力，肚子也疼，袁星樨见他不舒服，便劝他：“六哥这两天不得劲，便不要下地去了，请个大夫来看看，在家里好好休养几天。”

    贺老六摇头：“正在收稻谷，哪能歇在家里？田里那么多事。”

    正在农忙的时候啊，每年春秋两季最忙，一个是插秧，一个是收割，倒是中间的夏季能够轻松些，可真是懊恼，自己从小不生病，一向少有头疼脑热，忽然间便不自在，倘若是在夏天或者冬天都还好，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休息不得。

    袁星樨又劝：“或者请帮工来帮忙收稻子吧。”

    贺老六的头晃得更大：“这种时候，家家在忙，到哪里去找人？”

    况且又要花钱。

    贺老六就有些着恼地看着袁星樨，那眼神中还有些嫌弃，真的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少爷啊，在贺家坳住了这么两年时间，总算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能分辨出稻秧和稗子草。

    对这稗子，贺老六可是很有话要说呢，每年水田里都会长出稗子来，那稗子长得才快呢，简直是嗖嗖地向上窜高，那地力乃是有限的，这边给稗子吸了，那边稻子能得的就少，倘若任着这稗子生长，稻子便要长得瘦了，所以一定要除稗子，否则那稻米的收成便要大大地减少。

    所以每年春夏，贺老六就弯着腰，在稻田里铲除稗子，这种事千万不能让袁星樨插手，能不能抡得动锄头还在其次，袁星樨分不清稗子和稻苗，看着两个都差不多，贺老六便给他讲：“这个是稻子，这个是稗子，你看稗子的叶子有些毛糙，摸起来发涩，绿得也浅一些，不像稻苗，这么翠绿翠绿的。”

    袁星樨看了半天，总算是有点领悟了：“原来如此。”

    贺老六又感叹着说：“世上的事往往是这样，要什么不来什么，想要的是稻子，来的却是稗子，长得很凶的，不用人照料，就这么一股劲地猛长，还是个什么都不怕的，稻子娇嫩得很，总得留意着要发稻瘟，稻瘟一起来，下面就变黑，上面卷曲，到最后整棵稻子都枯死了，稗子从不担心这些事，那生长得才旺呢，不管不顾的，倘若稻子也有稗子这股劲头，俺们种田便容易多了。”

    那可该多省心省力啊，稗子一样的稻子种下去，也不用怎样经管，秋季等收成就好了。

    然后他又瞥了一眼袁星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个“稗子”啊，明明不想要的，却偏偏硬是塞进来了，自己想要的那个，则是张开翅膀飞走了，人间事总是这样不随人愿，总是和人拧着的，仿佛专门要作对一般。

    袁星樨则是笑道：“难怪有一个名目叫做‘稗官野史’，正史之外很不想要它存在的，却偏偏长得旺盛，《宋稗类钞》。”

    贺老六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他又在掉书袋。

    袁星樨见贺老六一脸看书呆子的神情，便笑着说了个家常的：“又好像打麻将胡牌，就等那一张牌，偏偏它就是不来。”

    贺老六：果然是个纨绔子弟，说话就是打牌，推牌九，得说幸好他是住在贺家坳，这里少有人干那事，农闲的时候就进山打猎，或者去做短工，倘若跟一帮闲汉搭在一起，整天打牌赌博，就算是有万贯家财，也要输尽了呢。

    所以像是袁星樨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指望他下田去收稻子呢？

    于是贺老六就忍住了不舒服，强撑着身体到田里去割稻，袁星樨不是很放心，便和他一起去，拿了一把镰刀，也割了几下，便放下了，干不了这活儿，而且也实在没兴趣，觉得太痛苦，之后便只是坐在地头看风景。

    秋收的季节，贺家坳是忙碌的，无论女人还是男人，都下了田，老人孩子送饭，村舍之间一时空荡荡，仿佛没有了人烟，这中间的闲人只有一个，就是袁星樨，这样的状态，即使是袁星樨也感觉有一点怪，尤其贺老六还病着，所以他就想，还是雇人来干吧，可是正像贺老六说的，这个时候人人都忙，很难雇工，除非是那些自家没地的，才肯给人打短工，而贺家坳无论哪一户，都是有自家田地的，在本村雇人就不是很行得通，尤其是贺老六还坚持着自己割稻，袁星樨也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了下来，只顾找大夫来看病。

    然而一周之后，贺老六强撑着将稻子割完，终于倒下了，疾速地发起高热来，腹部胀满，并且还便秘，到这时候大夫终于是看明白了：“是伤寒。”

    之前是当做中暑来治的。

    贺老六一听说伤寒，马上两眼发直，那可是极其凶险的病啊，有一些身子很坚实的人，就是倒在伤寒上，一听到伤寒，简直好像听到了肺痨一样的令人恐惧。

    袁星樨也是有点慌，他本以为只是感冒伤风，热伤风，哪知竟然是伤寒，这就不能请鲁镇的大夫了，要到上海去请医生，于是他赶快去绍兴城拍电报，请潘医生介绍一个好的内科大夫来，治疗伤寒。

    另外袁星樨又雇了短工，贺家坳的人，除了三妞，谁也不愿来他家做事，总觉得有点“危机四伏”的样子，然而三妞一个人又忙不过，袁星樨便托卫老婆子替他找人，卫老婆子不多日便荐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