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如狱 (第2/5页)

 耳朵里全是喊声：

    「顶住——！」

    「给我推下去！」

    「不要让他站稳！」

    还夹杂着几个破碎的、各种语言的诅咒。

    在那一大坨吼叫里，有个很小的声音突兀得像耳鸣：

    ——「我不想Si在这里。」

    不是喊出来的，是一个人心里的话，乾巴巴的一句，像一块y面包。

    【余声检测中……】

    【条件不足，未判定为余声。】

    光幕冷冷滑过这几个字。

    他反而松了口气——

    太多「我不想Si」的话如果全变余声，他耳朵会炸裂。

    「写字的！」

    有人在背後抓住他肩膀一把。

    他猛地回头，看到是一个脸上满是血的士兵，那血不全是他的。

    「帮我看一下。」那人喘得像牛，「我的肠子掉没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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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问题问得很实在。

    沈既行愣了一下，低头看。

    对方腰侧甲片裂了一道，有血，但还没裂到能看见里面。

    「没。」他说，「还在里面。」

    那人吐了口气，露出一个有点蠢的笑：「那就行。」

    说完又端起枪往前挤。

    他看着那人背影，突然想起前世接线时常听到的一句自我检查：「我这样是不是快不行了？」

    那时候他会说：「请你按压伤口」「救护车到了会帮你评估。」

    现在他只能说：「你肠子还在里面。」

    云梯那头又爬上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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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他上来的位置近得离谱，几乎是直接跳到沈既行面前。

    那一瞬间，时间像慢了一格。

    朔庭兵的脸离他不过一个手臂距离，胡渣里卡着冰渣，眼睛因为怕冷睁得很大，瞳孔里是城墙和人影的倒影。

    那人的刀正往上扬——

    路线非常清楚：再往上一寸，就会落到他脖子上。

    「趴下！」有人在他耳边吼。

    他大脑知道该做什麽，身T却y在那里——

    这就是所谓的「冻住」。

    前世训练里讲过，人在极端恐惧会有三种反应：攻击、逃跑、僵住。

    他现在用生命T会第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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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那刀线往下劈的瞬间，被一个身影撞偏。

    辛无愧从侧面整个人撞上来，刀和刀撞一起，火星溅在他眼前。

    「我说过，」辛无愧咬着牙，力气全压在刀上，「你不要站太前。」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也在出血，不知是被谁擦了一下还是咬破的。

    对面的朔庭兵吃了这一下，脚下一滑，往一侧歪去。

    辛无愧顺势一脚踹在他x口。

    那人整个人被踹回云梯，撞到後面的同袍，几个都摔下去。

    沈既行这才回过气，腿一软，差点真跪下。

    他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旁边冷冷地讲：

    ——如果没有辛无愧，你现在头已经滚下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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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前在电话那头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话：「如果没有人帮你报警，你可能已经……」

    那是事後的假设，语气里带一点专业距离。

    现在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而且是现在进行式——不是「可能」，是「刚才就」。

    「你手在抖。」辛无愧瞥一眼他手上那支笔。

    「我整个人都在抖。」沈既行说，声音出奇平稳，「手还算好的。」

    「抖完就继续写。」辛无愧道，「等打完，我要看你今天记了什麽。」

    他说完，又回身往前推，去顶另一个涌上来的身影。

    沈既行咬住牙，把那捆纸往怀里塞得更深一点，尽量让自己避开垛口线，再次蹲下。

    笔杆有一点滑，他擦了擦手，用指节把纸角按牢。

    视线往下扫，勉强把注意力从眼前的r0U身砍杀，拉回到纸上那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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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三刻，辛队城段，亡：一，伤：四……」

    他在「伤」後面加一笔：「重：二，轻：二」。

    墨在纸上有点晕，像血在雪里渗。

    下一刻，城外鼓声又压上来，云梯和喊杀一起往上，整座城头像一个盖不上的锅——

    蒸汽、血、叫声、恐惧，都往他耳朵里钻。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手掐住他脑袋两侧，y往里塞东西，耳膜被撑得生疼。

    「石头顶住——！」

    「别给他站稳！」

    「弓手後退！」

    指令、骂声、惨叫混在一块儿，没有一条线是乾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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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既行咬着牙，背贴着城垛，把纸用身T护住，让自己在角落里撑出一点窄窄的空。

    他以前在耳机里听过类似的混线：

    多方通话、多人同时喊、哭声在背景里，前面还有人要问流程。

    那时候他有「静音」「暂停」这些按键，电脑画面上有几个条可以拉。

    这里没有。

    唯一能调整音量的，是他自己。

    他盯着眼前那一小块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压回线条。

    「辰时三刻至四刻，朔庭第二轮攻城。云梯：七架。」

    云梯数字一写下去，耳朵里立刻有谁在喊：「第八架来了——！」

    他手一抖，「七」字尾巴多出一点，像被人从後头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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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往後一点。」旁边有个士兵对他说，「避开血坑。」

    沈既行低头，发现自己脚边一滩血水，混着雪，鞋底踩过去会打滑。

    他往旁退半步，膝盖撞到另一个人的腿。

    那人「哎哟」一声，回头瞪他：「你站好行不行——」

    话没讲完，一支箭擦着那人头皮飞过去，带走一撮头发。

    那人整个人愣住：「……我靠。」

    耳朵里有个很细微的声音跟着冒出来：

    ——「我要活。」

    跟刚才那个「我不想Si在这里」不一样，这一句很直，很y，没有任何修饰，像一块石头直接砸在他耳朵里。

    不是喊，是心里咬牙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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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