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陌路之前《5》 (第1/1页)

    离歆彤明白，她应该撑不过这关了。

    但做父母的显然还抱着希望，钱一大把一大把的往里砸，明明前方没有任何光却还相信有一天能找到出口。

    某一天再次被疼痛折磨到失眠的夜晚，离歆彤睁着无神的双眼愣愣看着天花板，隐隐的争执声就是在这时飘入她耳中。

    「不能放弃！她还有救......」

    「……家里......不够......」

    「……房子卖掉......」

    眼神瞬间聚焦，躺在床上的人在听到最後一句的下一秒轻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几分钟之後门口传来轻微响声，走廊细弱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漆黑的病房，离歆彤意识到有人进来了，於是赶紧闭上眼睛装作熟睡。

    门被关上，隔绝了廊上明亮，房间再次重回黑暗。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其实那声音极其轻微，可以感觉得出那人为了不将她吵醒的小心翼翼。

    接着，离歆彤感觉那人站在她的床边，就这样看了她几秒之後握住了她的手，对方掌心的温暖温着她略显冰冷的手，然後，她听见了低低的啜泣声。

    离母在黑暗中抓着nV儿的手，也许是黑暗带来的保护sE，让她不自觉握着那只手，把连日来的压力一GU脑倾泻出来。

    离歆彤听着那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强烈内疚的声音，心里久违的感到难受，无以复加，「彤彤......mama对不起你，是mama没有及时照顾到你的情绪，没有及时发现你并不快乐。」

    「怎麽就偏偏是你呢...世界上那麽多人，怎麽就偏偏是你啊...」

    「彤彤，mama不想放弃，我不想的。但是爸爸说我们可能要变卖房子了...」

    「我不会放弃的，mama一定能找到除了卖掉房子的其他方法。彤彤，你等等爸妈。」

    「可是mama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最後一句话几乎轻不可闻，但离歆彤还是听到了。

    最後，离母又握着她的手哽咽了好久。

    她就连哭泣都只敢偷偷地，偷偷地，生怕被发现。

    或许这就是作为母亲，最令人敬佩的地方。

    等离母离开病房後，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乍看之下好像已经睡着了。

    只有从眼角滑下的一滴泪偷偷出卖了她。

    次日一早，离母算着nV儿起床的时间准时进房给她送早餐，而当她推开房门後才发现离歆彤今天起得特别早，此时她已经坐在床上，像是在专门等她来。

    离母见此以为发生什麽事，万分紧张地冲到床边，急切地问：「怎麽了啊彤彤，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mama，」离歆彤缓缓抬头与离母对视，眼神看似很平静，只是更分不清那究竟是单纯的平静抑或是决定好要迎接什麽的心Si，「我有话想跟你谈一谈。」

    「什麽啊？」离母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不安，她拉了张陪护椅到床边，坐下之後勉强撑起笑脸问道，「彤彤想跟我说什麽？」

    「妈，我想放弃了。」

    「……什麽？」

    「我不想治疗了，太痛苦了，我忍受不来。」

    「不能忍也要忍！！」离母突然站起身，目赀yu裂的大吼。

    就像岌岌可危的冰层，在冰层破裂前每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彷佛看不见脚下越来越薄的冰以及在水底虎视眈眈的鲨鱼。

    直到有一天，鲨鱼一个猛烈撞击，冰层再也不堪受负，条条裂痕以恐怖的速度袭向冰上的人，将所有人拖进深渊。

    直到被黑暗吞噬的那刻，人们才意识到，原来不管怎麽欺骗自己，冰层终究会裂。

    他们终究会走向灭亡。

    病房里瞬间安静，离歆彤仍然一脸平静地回望离母那因为她一句话而彻底崩溃的脸。

    几秒之後，门被「呼」地打开，离父疾步走来，一脸紧急的问：「发生什麽了？！」

    离母猛然抬手指着离歆彤，语气是气急败坏的，但若仔细听便能听见一丝颤抖：「你问问她！你问问！听听她在说什麽！离歆彤，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什麽叫你要放弃了，什麽叫你忍不了了？我告诉你，不可能，永远不可能，想都别想！」

    「什麽意思？放弃什麽？」离父环着离母的肩，急切地问离歆彤。

    「我想放弃治疗，这样对大家都好。」

    「什麽叫对大家都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麽？」离父b离母相对来说更冷静些，饶是这样，也忍不住语气泛冷。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麽，倒是你们，难道真的要因为我倾家荡产吗？都已经到要变卖房子的地步了，何必呢？我Si了，你们还是要活下去的。」

    离父离母原本还因为卖房子的事被nV儿发现而脸sE发白，但在听到「我Si了」三个字後瞬间血sE褪尽，不约而同厉声怒斥：「闭嘴，Si这个字是能随便说的吗？！」

    「事实而已。」离歆彤此时简直冷静得不像正常人，「百分之十五的存活率，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我现在这个身T状况不可能是那百分之十五，明明大家都知道却还一直装傻，有意义吗？」

    离父离母被她一席看似冷静客观实则冷血得连自己的X命都能当作辩题的话梗得不知说什麽。

    「化疗真的很痛苦很痛苦，反正迟早都得走，为什麽我要痛苦的走？」

    「爸，妈，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