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何处是故里：李韫（上） (第1/1页)

    别人问李韫是谁家的孩子，年幼的她总是説不出口。

    见到其他年龄稍长的g0ngnV都叫老g0ngnV「乾娘」，她也不要脸的跟着叫「娘」，引得其他人哄堂大笑，渐渐默认她这种行爲。

    李韫记事起就记得自己成天在掖庭四周跑来跑去，仿佛生在掖庭，长在掖庭，早已变成她的家。

    她还在换牙的时候已经常常东奔西走。一会帮年轻的西亭g0ngnV送她们亲自綉的手帕给北园g0ngnV，跑到北园偏门敲暗号，见到等待已久的g0ngnVjiejie脸上漾着盎然春意，便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吃上几块花香袭人的N酪sU饼；一会定期帮几个年轻的太监和贵族小厮互相送信，自己又会到处收到小块的名贵布料，偷偷积攒起来又能换好吃的。

    即便岁月流转至今，李韫摇身长大rEn，仍然不觉以前帮他们跑腿有何不对劲。

    在她和她的同僚眼中，要终生侍奉普通的王公贵族已经不容易，万一遇到德不配位又喜欢兴风作浪的主子那真是三生不幸了。非但自己Ga0不定主子，日子久了，身边的同僚也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自己，最後只会形单只影，终身守着那个主子到Si，於是久远到高祖朝就出现婕妤被g0ngnV拽到火海里同归於尽一事。

    毕竟，每个人的运气不同，不是每个g0ng殿住家都是老大贺楼照和老二贺楼仪那般宽仁婉约，十年皇妃生活一直表现得大方佛心。

    她们的年龄和刘叡大约相差一倍。刘叡又素来喜欢找男人出火，这都是g0ng内衆所周知、假装看不见的事。

    尽管他将近及冠之年，进后g0ng的次数依旧屈指可数，好男风已非新鲜稀奇事。

    贺楼姐妹祖上是前朝王族，李韫印象里她们十年如一日的得T有礼，没有一刻失态。从小得到良好的教育，对仆役有恻隐之心，以「惠下」着称。

    不像老三贺楼令，从小没有母亲照顾，牙齿都没换齐就哭着进g0ng，还传出拔簪子意图弑君的风言风语，很少人敢照顾她。哪个妃子不是出身显赫，谁没见过大世面，个个都不敢主动找她玩。

    老大和老二两人一直在g0ngnV宦官之间有极好的评价，李韫不但有朋友説到贺楼氏两姐妹时双眼发光，她还听闻有年轻太监在为贺楼仪守灵时差点撞向棺材角，还得几个同僚用九牛二虎之力劝回来。

    g0ngnV宦官们几乎要用他们的所有人生去好好照顾难以捉m0的主子，有几个能在g0ng里活到出g0ng？更不要説出g0ng後会有怎麽样的人生。

    对他们而言，未来十分遥远，难得有情人，两情相悦实属得来不易的美事，所以都识相的闭一只眼睁一只眼。

    人有七情六yu，他们也渴望拥有属於他们的小情小Ai小日子，而不是事事仰观天子贵胄。

    虽则如此，李韫有时候还是恨自己容易懂太多。掖庭生活看似自由自在，如此时光仅限出现在老先皇暮年时的掖庭。

    正如李韫所想：并非整个後廷住着让老少g0ng仆宽心的达官贵人。

    树大难免有枯枝，上梁不正下梁歪、灭人l的秘事多不胜数。

    g0ng眷一个人住着能容几百人的g0ng殿楼阁，每日享受天下各路贡献的名贵珍品，吃穿用度b照前人笔记小説所描绘的天g0ng仙居。什麽好东西没见识过？什麽花容月貌没瞧过？

    一般情况下，皇帝一年见几次，金银珠宝才是陪她们度过余生的伴侣。

    g0ng里人什麽时候需要在g0ng里用钱币交易？钱币哪里及得上直接得到现成的物料好？他们要是收到钱币还会不屑一嗤，有时候更会觉得是一种羞辱。

    有一次，她见过一个收到钱币为元旦礼物的老公公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和钱币一样在g0ng里不中用，然後跑去雁楼澡堂和另一个老太监作势打起来了，可见g0ng里送钱有时候可以闹出不少闹剧。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皇g0ng仆役都能像唐粹娘那样富裕有排面，能够天天穿金带银住大房，出入都有专属特制的大轿和固定的轿夫代步乘行一般三四品官员才有这般进g0ng待遇，平日还有几个侍从伺候左右，这些都得天子点头才能拥有的一纸一物。

    人人心知肚明，天子一皱眉，他们便可能什麽也没有、老来要饭咯——这些话都是李韫从其他没出g0ng的老g0ngnV聼到的，她没説过这话，但她怎麽可能不知道：g0ng仆的荣华富贵和她们的劳动并不相等，不是勤劳付出就能荣归故里。

    等到足龄出g0ng采购时，越临近皇城的市集越是无b喧闹繁华，李韫每次避不了街外説书场面，听到他们都説皇g0ng守卫森严，一个苍蝇也进不去，她和朋友们忍不住掩脸而笑。

    尽管内容一听就是夸大其词，将他们m0不着的皇g0ng説得跟和天g0ng一样难进，其中有多少真实元素需要自行掂量。

    每次路过，她闻言依旧忍俊不禁，常以白sE帷帽掩面掩扬唇。爲散皇明以烛幽，更要防止m0黑行刺的悲剧再现，皇g0ng有九千九百九十闲屋子，没有一处不见灯火的——至少在世家小姐写的小説里的皇g0ng是这样的，万里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