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1/2页)

    如同滚雪球般的，再脆弱的事物，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引起质变。

    想法是无意义的，又似乎是有实际重量压在思考者的身上，当一些关键词汇，高强度反复在想法里出现，那思考者一定会去做与之相对应的事。

    宁觉观测其他程式的想法时，总结出了该规律，‘01’在‘其他程式’的统计区间里，占比98％以上。他又统计了下自己的想法关键词，在‘宁觉’的想法中，‘01’占据了99％以上，相关字符出现了5187695231248次。

    想法的浓缩叫执念，执念浓缩后，就会去影响现实。

    这座都市是所有程式的全世界，他们都要遵循设定的规则，都市就是程式们的‘现实’。规则出于开发者的心血来潮，还是开发者对自己世界的模仿复原，宁觉不知道。

    都市内部有一大块雪原地图，几片雪花触碰到rou体，会立即融化，但无数雪花堆叠而成的雪山，会将人物掩埋。长时间困在雪中，人物行动值不断扣减，直至降为零，就会进入‘死亡’状态。

    那是有一次‘01’突破自己上班族的设定，想去滑雪的记录了。他的对应技能里没有滑雪，可他又偏偏想去尝试，他不该做的事。

    结果只能是死亡。

    要是有路过的其他程式，给该程式喂一瓶需要金币购买的红魔法药水，处于‘死亡’模式的程式就能复活。然而其他程式太忠于职守自己的设定了，要么拖家带口带着小孩玩乐，要么甜甜蜜蜜在烤火区恩爱，要么因为装备的租赁价格和老板吵架，他们都只会做一件事。

    没有任何程式低下头看看埋在雪里的‘01’，‘01’永不会有复活的机会，雪山是他真正的墓碑。

    宁觉又开始想了，就这么下去，‘01’死亡，带来的变异病毒会移除影响，程式的自我意识不会进一步发展，游戏世界可以继续运行，不必陷入bug，他的职责可以好好地进行。

    宁觉对此种可能性拒绝演算，由此，他知道了‘想’之外，原来还有‘不想’。

    他想要再见到‘01’的可能性，不想‘01’陷入永恒沉眠。

    作为游戏世界的管理员，他永远没有休眠的机会，‘01’每次制造出的意外事件，是他平直死水般的心电图上，唯一一点波动。

    他不需要进食不需要补充精力就能进行好自己的维护工作，开发者给他删除了晨昏疲劳值的设定，为什么他会觉得累？

    因为孤独。

    拥有自我意识后的个体，会趋向于接近同类。他们要通过别人，来确认自身的位置。

    ‘01’也是如此，所以一次次像迷宫里的蚂蚁，撞了无数次死路，还要追寻按部就班生活以外的东西吗？

    数据存档点的办公大楼，在‘01’多次重置后，对‘01’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吸引力。‘01’总会因为各种意外，有意无意路过办公大楼，并且走进去，迎来该版本世界与他的终结。

    ‘01’是在追寻自己以前活过的痕迹吗？

    可惜的是，这次‘01’没有走进办公大楼前，就变成了死亡状态，宁觉没办法走出办公大楼，没办法跑到雪原里，挪动生命值耗尽的‘01’哪怕一步。其他的程式们来来往往，‘01’身上的雪越积越厚，有小孩模型的程式在‘01’身上蹦跳。

    宁觉知道，他拥有修改所有基础代码的权限，这个功能是为了方便保护世界，而他现在却要用这个权限去破坏游戏。

    既然他不能出办公大楼，那就把办公大楼挪去雪原吧。

    游戏中，地图最核心位置的办公大楼，像被黑洞啃噬似的，突兀地缺了一块，而位于都市边缘的雪原，平地而起一座现代化的高楼。不了解发生什么程式们继续唱着歌划着雪，撞到了玻璃幕墙的大楼上，无法前进，hp归零。

    宁觉破坏了游戏基础设定，将办公大楼的设置，定位到了‘01’死亡的坐标，开始迁移。

    一楼铺满花砖大理石吊灯的地面，直直印在凹凸错乱，覆有脚印的雪原上，怎么看怎么诡异。宁觉让地面消解，冰雪融化，终于看见了‘01’的尸体。

    宁觉没有心情值的计算条，但他这一刻的感情，或许可以是开心的。

    尽管接下来他就要重置整个游戏世界，以开发者授予他的知识，重新给‘01’编入人生，‘01’不会记得自己死亡过，不会记得在多少个系统日里被冰雪覆盖，不会记得是谁救了他，不会记得有一座挖空地图又凭空出现的高楼。

    没关系的，宁觉依然很开心，游戏陷入了崩坏，但他又可以见到会动的‘01’了。

    没有一次重置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就两次，再不行，总有下一次。

    宁觉尝试着拥抱了一会‘01’不会活动的尸体。喜悦，是的，那是宁觉独占这份记忆的喜悦。

    这次重置以后，宁觉恶意地没把雪原上的NPC重置复活，而是让风雪更大，掩埋尽了滑雪场，也掩盖光了那些原本活动的模型。

    模型是为了活动的，在地图上被障碍物覆盖了，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宁觉决定保留一些无意义，不打算删除他们。

    或许是作为一些无能为力违抗系统设定的迁怒。